伊朗这个国家-伊朗的飞机仍然在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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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开始写伊朗话题的时候，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伊朗航空的文章。那时关心的，主要还是那些老旧的飞机。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已经逐渐退出主要航线的机型，仍然在伊朗的天空中飞行。因为长期制裁，伊朗很难正常购买新飞机，也很难像其他国家那样从原厂获得零件、维修和技术支持。一架飞机，在别的国家可能只是一项商业资产；到了伊朗，却变成了一种需要被反复修补、尽量延长寿命的稀缺资源。当时我觉得，这已经足够特别。没有想到三年以后，问题已经不再只是飞机有多旧，而是这些飞机是否还敢起飞。

自从2026年2月底的战争开始，伊朗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本国天空的完整控制。这个国家仍然可以发出强硬的声明，也会时不时提到霍尔木兹海峡，甚至威胁对过往船只收费。只是，能够发出威胁，和真正能够掌握局面，显然不是同一回事。天空尤其如此。战争开始后，很多航班停飞。外国航空公司不愿意进入伊朗领空，原本可以经由多哈、迪拜或马斯喀特转机前往德黑兰的路线，也变得不再稳定。

对于经常往来中国和伊朗的人来说，马汉航空并不陌生。它长期经营北京、上海、广州和深圳等城市前往德黑兰的航线。在平常的日子里，这只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航线。飞机上坐着做生意的人、留学生、探亲者，以及带着几个大箱子往返两国的小商人。有人去采购，有人去谈项目，也有人只是回家。可是在战争之后，一条仍然运行的航线，意义已经完全不同。

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我想起了一位在中国的伊朗朋友。后来，中伊之间的直飞航班恢复了。他买到了一张马汉航空的机票。我的朋友说，那趟航班上的人很少。我问他，登上飞机的时候怕不怕。他平静的回答，当然会怕。不过，既然它敢飞，我就回去。我们平时很少认真思考一架飞机的意义。在和平时期，飞机只是一种交通工具。人们关心票价、餐食、座位和延误时间，也会抱怨航空公司的服务。但是在战争中，飞机不再只是一架飞机。它是一条还没有完全关闭的通道，是一个人回到家人身边的办法，也是一个国家与外部世界仍然保持联系的证明。

伊朗的航空业一直生活在这种矛盾之中。一方面，它显得陈旧。一些飞机服役多年，机舱设施并不新，维护和零件供应也远比正常市场复杂。长期制裁让伊朗很难按照常规方式更新机队。另一方面，这个体系又表现出一种顽强的维持能力。飞机买不到，就想办法寻找二手飞机；零件供应困难，就尽可能维修、翻新和延长使用时间；正常渠道关闭以后，再寻找新的渠道。这种能力经常被称为韧性。能够把旧飞机继续修好，当然是一种能力；可一个国家不得不让这些旧飞机继续飞，又是另一回事。这并不浪漫。

三年前，我写伊朗航空，写的是一个受到制裁的国家，如何让一批老飞机继续运转。三年以后再看，飞机还是那些飞机，但天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天空。伊朗或许已经无法真正控制头顶发生的一切，也无法决定所有航班是否能够正常抵达。可只要还有人在外面等待回家，只要一条航线还没有彻底关闭，这些飞机仍然会寻找机会起飞。它们不是一个国家强大的证明。更像是普通生活尚未完全停止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