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朗这个国家-巴列维并不适合伊朗

伊朗这个国家-巴列维并不适合伊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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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伊朗多年,很多时候都感觉战争很远,尤其是10多年前内贾德那么强硬的时期,都没有一点战争摩擦的感觉。可是看到十几年后,美国的飞机空袭了伊朗的核设施,再加上2026年初的国内抗议被伊朗政府血腥镇压,也不经意间有了害怕的感觉。昨天是情人节,慕尼黑有20万到25万人上街抗议,要求伊朗政权更迭;洛杉矶、多伦多、悉尼等地也爆发大规模集会;流亡的伊朗王储礼萨·巴列维(Reza Pahlavi)站在慕尼黑安全会议的聚光灯下,呼吁国际社会加大压力,甚至暗示美国军事干预能拯救生命。特朗普总统昨天公开说,伊朗政权更迭将是“最好的结果”。可是这会给巴列维回归的机会吗?

先说老沙阿的统治(1941-1979)。他是个坚定的现代化推动者。那个时代,伊朗女性可以投票、离婚、工作,大学遍地开花,识字率大幅上升。石油收入用来建高速公路、水坝、工厂,德黑兰一度是中东最时髦的城市:有迪斯科、电影院、外国游客、时尚杂志。很多当年经历过的人告诉我,60-70年代是伊朗的“黄金时代”,经济腾飞,中产阶级壮大,社会开放。当年在德黑兰时,许多遇到的老人都会怀念地说:“那时候我们能自由呼吸。”今天的年轻人,很多也对那个时代抱有幻想——他们挥舞狮子与太阳旗,高喊“国王万岁”,就是这种情绪的体现。但真相没那么简单。老沙阿的政权是威权主义的。SAVAK(秘密警察)臭名昭著,抓人、拷打、失踪是家常便饭。反对派——不管是左翼、伊斯兰主义者还是自由派——都被镇压。土地改革(白色革命)虽然推动现代化,却得罪了传统地主和宗教势力;财富集中在皇室和亲信手里,贫富差距拉大。他太亲美、亲以色列,被很多人视为“西方傀儡”。1979年革命爆发时,数百万人上街,不是只针对国王个人,而是对整个专制体系的愤怒。最终,他流亡海外,一年后郁郁而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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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伊朗的神权体制也快走到尽头了。经济被制裁、通胀、腐败压垮;女性权益倒退,马赫萨·阿米尼事件后的怒火至今未灭;革命卫队和最高领袖牢牢掌控一切,却无法解决民生问题。上个月的抗议从市场罢市开始,迅速变成全国性反政府浪潮,死亡人数惊人。人们不再只喊经济口号,而是直接要推翻整个体制。海外的集会规模空前,很多人戴着“让伊朗再次伟大”的帽子,挥舞老国旗,喊着巴列维的名字。但伊朗已经不是1979年前的样子了。人口更城市化、更年轻、更联网,四十多年的神权统治留下了深刻创伤。人们不只讨厌现在的政权,也讨厌任何形式的专制。今天如果简单“复辟”君主制(哪怕是宪政君主),很多人会觉得是倒退。SAVAK的记忆对很多家庭来说还是容易被贴上“外国代理人”。更重要的是,革命卫队和宗教势力根深蒂固,任何外部推动的“回归”都可能引发内战或更大混乱。美国如果真军事介入,像伊拉克、阿富汗那样,结局恐怕是分裂和长期动荡,而不是繁荣。

在德黑兰的日子让我看到,伊朗人是最务实的幸存者。周五公园野餐时,家庭们低声讨论政治,混合着对波斯文明的自豪和对现实的无奈。老沙阿代表一个失去的机会,但也代表不平等和外部干涉。今天这场全球抗议不是怀旧,而是要未来:真正的民主、人权、问责。礼萨·巴列维的号召很勇敢,但他如果真想领导转型,必须证明自己不是在复制父亲的错误——而是倾听国内声音,推动本土的、包容的变革。未来的伊朗不是靠国王或外国军队,而是靠伊朗人自己,建一个既尊重历史、又面向未来的国家。老沙阿的影子很长,但今天的伊朗需要新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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